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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行者:補上這個位置!

諸眾之貌 支持諸眾之貌:亞洲社會運動圖像 出版計畫(2017/09/15 00:00正式上線,募資中)

時間:2014年7月
地點:香港影行者辦公室
受訪者:張善怡 李維怡
訪問者:黃孫權

可能民間媒體也有分兩類吧,一類比較是比較想做媒體,覺得主流媒體很糟糕的朋友,他們會去做他們覺得要做的媒體。另外還有一塊是怎樣把媒體的能力跟解讀媒體的能力,傳播到基層那裡。那一塊就是我們比較關注的位置,就是草根媒體。– 李維怡

黃孫權:請兩位先簡單介紹一下你們的背景,為甚麼加入影行者?怎麼成立影行者?

張善怡:我加入影行者大概有四年半了。我是在影行者大概成立了兩年多近三年時才加入影行者。之前是有跟影行者之前的一些朋友在合作一份媒體,叫《草紙》,一份給街坊朋友看的刊物。那時候我是在另外一個基層的團體工作。然後剛巧這裡有一位職員會離開,我就是那個時候加入影行者。

黃孫權:你本人背景是甚麼?

張善怡:其實我學的是完全沒有關係的。

李維怡:有啦。

張善怡:有。對,我是學語言學。其實也是我在大學的時候有參與《中大學生報》。當時也知道自治八樓或者是支持影行者,當時也有參與社會運動電影節,作為觀眾,或者是幫忙字幕翻譯,其實我加入影行者之前就已經有參與了,已經認識了。

黃孫權:維怡呢?

李維怡:我應該是創會成員,在2007年應該是三四月吧,我忘記了,反正就是夏天以前的事情。成立以前,創會的成員都在另外一個團體,反正我們覺得 有一些事情可以用不同的方式來做,所以我們就離開了。可是這幾個人在以前已經有很久的合作經驗,就成立了影行者,然後繼續跟進一些我們本來在跟進的東西。 就是當時,在台灣叫都市更新,在香港叫舊區重建的事。當時就跟進利東街跟深水埗兩個地方。

黃孫權:影行者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?

李維怡:隨便講的。(笑)應該是有一個想法吧,也有隨意的成分,可是那個隨意當然是從平常累積而來的,應該是有一個修行的意思吧。因為拍紀錄片,或是跟一 些基層一起做媒體的創作.要求我們跟不同的背景的人的相處,互相瞭解,然後怎樣一起合作,這些東西其實都是蠻複雜的,在生命裡面算是一種修行了。我們放在最前面的一點是謙卑吧,所以那個東西有一種這樣的想法。

黃孫權:你們和國外做那個Video-activist有關係嗎?

李維怡:artivist,不是activist,其實以前香港就有一個,你們應該知道有一個前輩叫郭達年,他們有一個叫藝行者,就是Artivist。所以在想影行者名字的時候,其實有想到他們。可是我們是做影像的,所以就是影行者。

黃孫權:多一個V。

李維怡:v也可以象徵很多東西啊,可以是女生啊。雖然當時只有我一個物理女生,其實其他人也蠻feminine的。大概是這樣吧,artivist,它有art的成分,也有activist的成分。就是這樣。

黃孫權:稍微介紹一下組織一般的工作的狀況,你們怎麼樣開啓一個計劃?一起工作,做調查,用影像的方式說故事,舉一個比較具體的例子跟我們分享。

張善怡:是不是還用那三個分類?

黃孫權:你們有一套說法?

李維怡:有[官方]說法,既然是[官方訪問]就會有[官方說法](笑)。

張善怡:沒有,其實每一次談也會有一點不同了。因為我們的工作比較複雜,我們有三個方向想做。一個是記錄方面的工作,另外一個方面很主要是普及化的 工作,第三塊就是傳播的工作。如果談記錄的東西,我們不是跟那個事件沒有關係的記錄,我們會說實際上我們是在參與,在那個事件當中。而且是和居民一起去 想,想怎樣面對一個問題,然後麼樣去解決,然後就是在這整個過程當中,我們也會拿著攝影機。有時候,我們也會鼓勵他們拿起攝影機,他們也做記 錄。但有時…比如說我參與的是順寧道,是一個都更區,即社區重建的區。居民多是工作時間很長,比如說可能是白天一份工作,然後下午 又另外一份工作,睡覺也沒多少個小時,有時候就是比較難由他們做記錄,那就由我們拿攝影機。如果他們比較有時間和空間,我們也會讓他們拿。或者是有些特別的時 候,比如說他們有事情要發生,我們也來不及趕過去,便請他們紀錄。其實攝影機又可以有保護作用,就是拍下來甚麼事情/證據,作為保護自己的工具。這一塊也會讓他們自己去在做。 在記錄過程當中我們希望,比如說一個區的經驗,其實有一個可以參考的方向,因為其他人也可能在面對同類的事情,或者說這些經驗也是需要被紀錄下來再討論,比如基層市民面對同類情況如何繼續下去,或者是對這樣一塊東西,我們也是覺得有一個重要性要記錄下來。這塊是記錄的東西。另 外兩塊,你可以講。

李維怡:我補充一下。比如說像順寧道,一開始的時候我是跟利東街的關注組去到這個新區,發佈一些關於重建的權益的信息。忽然間就有一堆租戶跑過來說, 他們被他們的業主迫遷。那個時候開始,剛好有幾個想當義工的年輕人,他們全部的專業都不是大傳系的,也不是念社工的,是一些在工作的年輕人,或者是在 唸書的年輕人。那時我們面對一個問題,當時同時發生的事件就是菜園村,之前有利東街。都是些有很多藝術工作者進入,然後用很多方法把那地方, 美化也好,浪漫化也好,甚麼也好,就是讓整個社會知道那個地方,因為那個地方都有可塑性,像利東街有它很誇張的特色,就是喜帖街;菜園村就美麗的田園風 景。順寧道甚麼都沒有,它就是一個破地方,一個窮到不得了的地方,這些東西就是大家也不太關心的事情。就是你怎樣美化也沒有辦法把它變成甚麼吸引的東西。

可是,我們覺得說,像這樣的地方它也有人啊,那些人也是人啊,不能說地方不漂亮,居民就不是人啊。可是,一開始的時候用甚麼方法?一開始的時候我們 做了一個小東西,就是讓那幾個義工跟著一戶比較熟的居民。而且我們知道那一戶裡面有新移民,有拿公共援助的,丈夫是失業漢,他太太是工作養家的新移民,就 是內地來的新移民,有兩個女兒。我們就讓義工拿攝影機,跟著他們一天,從早上8點鐘,跟到晚上上床睡覺。讓義工先自己能看到這家人的作息是怎樣的,就 是每一天的時間表。尤其是那個新移民的女性,她是怎樣在不斷地工作。然後居民也比較習慣媒體在旁,我們都會跟她聊天,不會只拍著她,那會很緊張。而且我們 都用比較小的機器,那時還是DV帶的時代,然後沒幾年就變成另外一種東西了。

所以,那一個小活動是讓義工們剪一個短片,那後來也成為了[順寧道,走下去]的一部份。所以那個就變成一個片子,在義工跟居民的心裡邊都建立了一種想法:[我是一個理直氣壯的香港勞工,我現在的權益問題要爭取了。]大家也開始習慣有攝影機在旁邊,而且那個攝影機 是友善的,然後慢慢地開始判斷甚麼攝影機是友善的,甚麼攝影機是不友善的。因為那一次以後很快就有發生(不友善的攝影機),因為他們開始有一點動作以後,那個大眾傳媒就來了。

那一次很搞笑,那個女居民就想著要上電視了,怎麼辦,因為那一次電視台忽然間來,我們所有人都還沒知道。居民一般比較正常的反應就是我的事情有人關心是好事,就接受訪問了。那時是在運動剛開始的時間,還沒有來得及跟居民去討論這個商業大眾傳媒的問題。可是那一次就提供了很好的機會,她就覺得說,上電視的話,老一輩的人都覺得上鏡要漂亮一點甚麼的,然後她就妝扮得比較漂亮一點,然後看起來就太漂亮了一點。那一次的電視放出來以後就不太理想。那是可預期的了。然後我們就一起,所有的居民在一起看那一次的電視,其他人來評論說,你這樣太漂亮了!然後大家去開始反省整個跟媒體的關係,所以一直有在就這個影像跟他們的關係去討論。然後慢慢地,有行動一定會拍下來,一定會傳播,他們會覺得說,我們這些事情是有人知道,和有人關注的。而且我們的動員範圍不會是像那種幾千人,我們動員的範圍是那種能叫得出名字的一百二百人,所以那個是自己心裡非常有數的。而且一百二百人,對於居民來說,就是一個非常足夠鼓勵的一個事情。

攝影機在一個地方,它有很多角色。我們剛才說那個將攝影機交給居民,她是一個香港人在內地所生的子女,這一批人爭取居留權爭取了十幾年,當時她還沒有拿到身份證,她就在香港生了3個小孩,然後又離了婚,狀況非常糟糕。剛好她住的地方就是劏房,就是一個大門,進去有幾間小得不得了的房間租給不同的人。她們四個人住在一個很小的地方,門口剛好對著那個大門,所以她變成了保全人員。而且因為她是一直在家裡看小孩,所以她比較適合當保全,最後是她拍到他的鄰居被那個地產公司封門。本來是小孩先拍,她本來自己害怕,便訓練他的小孩去拍。(張善怡:一個5歲的小孩。)

李維怡:結果地產公司的人罵她的小孩,惹她非常生氣,就變成自己拍了。

那個事情就是你們想不到它可以發生的是甚麼。後來,影像也可以拿來當成參考,就是我們過去做了甚麼事情,我們為甚麼現在得到這個,得不到那個,然後去回想整個運動是怎麼走過來的。我覺得還有這個成分,然後思考再走下一步的事情。

張善怡:或者是過程當中,也是讓居民互相看見彼此的生活。

李維怡:對。因為當中也是有一些矛盾的嘛,有時候希望把比較全面的人的生活展現在你面前,對我來說,這是很藝術的東西,就是交流溝通,看到別人的生命。我們會把工作很[官方]地分成記錄、普及跟傳播,方便向人解釋,其實這三個工作是混在一起做的。另外,菜園村的夥伴benny則有他自己的做法,他比較不擅長於人打交道,是他在拍。當然他也有他跟居民溝通的方法,很安靜地跟著他們的方法。普及化工作,有一些是像我們跟團體的合作,那個可能要等草根媒體的朋友來了一起再講。我們自己也會做一些,可是其實都跟草根媒體的工作勾連在一起。

如果要講這一塊的話,先講現場傳播的那件事情吧。現場,抄襲前輩的說法,就是回到現場了。影片並不是說成為一個作品就離開產生它的地方了,影片應該是不斷地回到這個地方,發生循環。順寧道是比較有做到。我們也要在一個舊區放映其他舊區的,比如說利東街的片子,然後順寧道的片子,或者我們去學校放映的時候,盡可能也請居民去。當然,順寧道的居民比較困難,因為他們上班的時間非常長,利東街的居民比較好一點,因為積極份子包括退休人士和一些小老闆,時間比較自主。在那些居民工時長的地方,就是找義工了,就是找到不同的範疇的義工。這個也是很重要的,因為我們的工作其實很依賴不同人的投入跟參與。

香港社會運動電影節也是跟八樓合作的。當然,人也是差不多。電影節是,以前是八樓先搞的,那個時候八樓還沒有自治(香港專上學生聯會直接派員管理的一部分),到第二、三屆就開始有財政困難了。這幾年學聯就在鬧要關閉八樓,所以後來才會自治的。所以那時候團體就有合辦了。

黃孫權:那是哪一年?

李維怡:應該是第三屆一起合辦的。剛好是反世貿。

張善怡:第三屆是2005年,剛好是我第一次參與。

李維怡:所以,應該是第三屆開始,跟過去那一個團體合作。那一年是非常忙碌。

張善怡:WTO!

李維怡:WTO打完架以後,八樓就自治了。然後就一直在搞電影節,電影節慢慢也摸到他自己要走的路線,就是盡量不用錢,雖然我們還是可以從藝發局申請到一些錢,WTO之後那一年藝發局也完全不願意批錢給電影節,到後來又有,可是很少。我們都在嘗試用最少錢的方法來辦,可能就是大概港幣幾萬塊辦一個這樣的國際電影節。那個版權費基本上都用交工的方法,我們跟導演說,我們就是想做這樣的事情的一群人,然後我們想要免費放映給不同的人看,希望可以成為香港的社會運動的一些參考和啓發,及與不同地方的連結。通常,會拍這種主題的人,他都會諒解,可是我們也不想說免費放映,其實免費放映是很簡單,你偷偷放映也是沒有人知道,可是那也是一種連結(跟導演/創作人)啊。因為我們自己也知道,拍這種東西的人,其實是需要資源的,那我們也不能白拿啊。所以就發展出(其實WTO那一屆就發展出這種方法)一個方法:我們把中文字幕幫你翻譯好,然後你這個片子可以在華語地區流傳,換你這幾次的免費放映。大部分人都是沒有問題的,也有一些可能就是主流的影片,他有拿商業的錢,然後他就跟我們說:[你們就去放不要管。你不要跟他們商量,很討厭很麻煩。]其實我們都直接跟導演聯絡。當然也有一些導演,主要是美國導演,就比較不接受這種交工的方法。其他人都通常沒有甚麼問題的。

所以就用同樣的概念,每年招義工。在招義工的過程中,也是某一種想法的傳播吧。然後翻譯,上字幕。這幾年也發展了共工這件事情,就是找一些朋友來一起辦電影節。共工的意思是,他是新人,我們也會從頭開始和他一起做這件事情,共同養育一個民間的電影節的意思。所以不想讓他當義工。因為通常來團體當義工, 就是免費的異化勞動者,我們希望說他並不是一個免費的異化勞動者,而是他很清楚整個事情是怎麼在發生。

張善怡: 所以都是選片那些都是他們一起在參與。

李維怡:一起在辦的。

黃孫權:你們會跟你們的義工一起選片?

李維怡:對。所以過程就相當緩慢,因為人很多。

張善怡:然後大家都是工餘的時間參與。

李維怡:其實片的介紹寫出來,大家一起看一起改,好可怕。所以願意跟我們一起瘋的人也蠻不錯。

張善怡:也有不少這樣的人。

黃孫權:你們的義工有多少個?

李維怡:去年是共工,今年成為籌委的有五個。去年有四五個共工,成為今年的籌委,然後就招新一屆的共工。

張善怡:然後也有三年之前的共工也一直參與,現在也還是籌委。

李維怡:第七屆有一個主題,就是關於獨立媒體的。那一次還請了孫窮理來香港,跟獨立媒體,一些草根團體一起討論,很多草根議題沒有辦法能上主流媒 體,或者上了之後,都讓居民去賣慘,賣可憐,大家都覺得很不爽,可是怎麼辦?就進行了這樣一個討論,然後才生產出了草根媒體這個後續的東西。從那一屆開始,我們就完全沒有接受任何的主流媒體的採訪。完全沒有了。

開始有一種想法,如果有一天主流媒體都不幫你,你的傳播渠道在哪裡?如果一直都沒有人在尋找這個傳播的渠道的話,有一天不行的時候,是不是所有的東西都斷了?就是都沒有準備啊。因為我們都依賴他們太嚴重了,我覺得。其實應該所有(社運)電影節的朋友都覺得吧。他可能一年365天幫你十天,另外355天,都是不知道在做甚麼事情。這不是個別記者的問題,是一個體系的問題。而且還有那個接收訊息的習慣問題,我們覺得比較嚴重是觀眾跟讀者在看主流媒體時候的習慣,造成一 種事不關己的社會關係。所以我們強調的媒體是要連結,可是這個連結也不是那麼容易做,因為其實大家已經非常習慣了,那種沒有關係的媒體。所以,我們一直只靠我們可以掌握的傳播渠道,保持的狀態大概是:要看那一年有沒有甚麼特別的事情發生,比如說都更比較[紅]的那幾年,天星皇后碼頭那幾年,就可能,電影 節有一些片子會有一二百觀眾,可是同一屆的片子,本來就完全沒有人關心那些議題無論你怎麼宣傳,還是十個人。就像菜園村很[紅]的時候,因為那個片子時間有2小時,結果觀眾的數目也是不算很多。那2小時本身就讓大家沒有耐性了。那看起來其實是蠻寒心的,其實大家好像比較關心這個事情了,結果還是這樣。然後就是看那幾年有沒有甚麼特別事情發生。然後忽然間有一群人覺得我要關心多一些,然後就很多陌生的面孔來看電影節。可能那一年若沒甚麼特別事,就會沒有。

而且,可能我發現的是,那幾年有一些觀眾可能已經成為現在那種保守主義本土派的人了,因為在講都更,在講舊區的消失,在講保衛天星碼頭、皇后碼頭,這些主題都可能有兩種人。所以我們的性格越清楚,來的人也都越清楚。大家也知道來看之後,是需要被我們抓住在影片以後討論的,[不放人走要討論的]——開玩笑而已,他們要走還是會走的。大概電影節狀況是這樣的。

黃孫權:我們回到你們拍的片子。在這十年來香港發生很多大的社會運用事件,有人就搞媒體,像獨立媒體,有人就搞平面類刊物,最近又出了很多新的媒體,很可怕的,輔仁媒體,熱血時報,你怎麼看你們做一個documentary,做影像,你們媒體性質跟其他媒體性質有甚麼差別?

李維怡:這些真是讓人尷尬。

張善怡:主要應該不是形式上的差別吧。

李維怡:形式上也有差別。

黃孫權:國外很多video activist,他們主要的目的並是做一個documentary,他們要拍片的唯一目的就是要幫助運動,所以對他們來說並不是要說故事,就是要幫助運動。那麼這個片子如果他覺得對運動沒有幫助,他根本就不想拍,他也不見得把它完成。這是一種看法。就是像英國的那種under currents ,還出了定期的影像月刊(直接以VHS影帶設計成雜誌)。現在已經停了,不過以前的確有這種態度。另外一種,做documentary,就是要有 documentary的樣子,一定要有一個完整的故事。可能兩種都對運動有些幫助,但是他們批判的態度就很不一樣。我之所以這樣問,是因為我想你們也許 已經有獨特對待事情態度,而這會影響到你們的後來者。你們怎麼看待你們作為一個媒體的作品呢?成果?你想要發揮甚麼樣的功能?

李維怡:我們沒有這麼著急吧,也覺得急不來吧。

黃孫權:可是很多事情,你們總是有些憤怒,利東街真的要拆了。你們會體會到那種急迫性?

李維怡:我覺得就是對我們來說,運動不只是街頭行動吧。我覺得整個藝術媒體的普及化,是整個社會運動裡邊一塊很重要的部分。要不然,創作跟傳播跟自我表達的能力,永遠只是被某一群人所擁有,即使他們的心地很良善,用意很好,我覺得那也不是他們個人問題,而是客觀的社會狀況的問題。所以,我們覺得我們是在耕耘這一塊。包括有很多東西,比如說像順寧道、利東街,菜園村那種長期跟著的是一種。有一些是跟某一個團體合作,比如說他們要拍某一個事件的一個小的記錄。如果我們合作的話,我們會盡量想辦法說,有沒有辦法讓那個當事人多參與這個製作的過程。所以,整體都在做這個(藝術與媒體普及化的)事情。

到行動現場的話,是另外一塊很麻煩的工作。就是我們會有一個Video團隊,然後一直在操練:這個團隊他能有多機動地在行動現場去做甚麼事情?我們很希望(這是從WTO開始)我們很希望說出來行動的人,他不是單個的憑一時的熱血衝出來,而是他需要跟不同的人合作做到一件事情。而且做到那件事情不是說你在現場,你一個人,你只能聽從大會的安排,大會讓你幹嘛你就幹嘛。大會想做的,而我們又在場的,那其中當然有一些我們認同的東西,大家也自己思考過的東西,那都沒有問題。可是如果現場有500個人,都只做同一件事情,那一定是有很多沒有人在做的事情。比如八樓他們就會補上一個位置,在WTO有一個洗眼隊,就是知道有胡椒噴霧來了,大家都不一定有準備。然後就有一隊人在旁邊待著。

我們就是Video團隊,現在可能現實的保護功能會降低了很多。因為政府告了就是不管,隨便亂告。今天告那個七一遊行帶頭車的司機,太誇張了。然後像這種政體底下,你可能拍到證據也沒有甚麼用。而且你也不一定拍得到證據。所以,這是現實功能上面,現在我們的出現越來越可能沒有用。以前可能比較有用,是因為以前攝影器材沒有那麼普及。我們還會挑,如果真的有人做了甚麼會讓他被告的事情,我們不會放出來。可是現在的人,就是隨便手機一拍也不管人家在幹嘛,也不管你放上網以後,警察會把那個當作他的無線監控器。

張善怡:或者說直播。

李維怡:對呀,直播。我覺得那個完全不是保護現場同行者的一種態度。我覺得這個是有很大的問題。然後,我們自己還能做甚麼,就變成能做到保護的盡量就做吧。其實還有一塊很重要,就是不同的年輕人每一次都有不同的人加入,我覺得我們都在準備以後的事情,就是準備說真的有甚麼事情發生,大家能以一個比較快的速度知道,要一起做一件事情,必須要有甚麼崗位,每個崗位應該怎麼樣僅守,然後要怎麼完成任務。我覺得要訓練越來越多的人有這個概念,而且那個概念是[你出去行動不是一個人,你要跟人合作,你要留意你身邊的人的需要]。我覺得像這種行動的倫理,在香港其實是蠻缺乏的,就是很多人都憑(激情)。

張善怡:我想,我們會盡量去找一些,配合到有一塊東西沒有人在做,然後我們就去補那一塊。比如說行動吧。其實近一兩年比較少一點,早幾年會多一點。就是我們會做一些回應:像主流媒體不報導的做報導,主流媒體做報導的我們會做一個新聞解毒。就讓大家看到這個事情發生了甚麼事。

李維怡:事情是這樣的,第七屆的電影節主題是一個獨立媒體。那一年我們就辦了一個研討會,就是電影節的延伸活動,就是香港跟台灣的苦勞網的交流,也邀請了很多香港的本地的基層團體來參加,在談大家面對主流媒體時候的問題。那次以後,就有幾個團體跟我們一起坐下來,覺得說可以做一些事情,結果就生產了第一屆的草根媒體的實際行動。當時的團體跟現在的團體也有一些差別,第一屆有很多團體,很多人報名,然後我們就發現有一個很大的問題,就是很多人都不看字。我們說明是一個團體實習,跟草根的團體有關係,大部分來報名的人卻都只是想著說我要做媒體。幸好第一屆到現在還有兩三個人還在,直接變成某些基層團體的工作人員,其中一個就是現在關注跨境學童權益聯席的唯一工作人員。因為那個事情在香港實在太沒有人願意做了。

張善怡:另一個就是去了重建區做義工,就是近幾年,衙前圍村。

李維怡:第一屆是這樣。第二、三、四屆還是不斷地有這種期待的誤會啊,又遇上一些不能交代自己的年輕人之類的。團體也有不同,我們也發現, 說我們要跟進一個學生在一個團體裡邊的工作,其實那個工作量很誇張。結果縮減瘦身到現在這個狀態,當時為甚麼想到要做草根媒體呢?其實開始的時候是想到獨立媒體,因為我們是很認同獨立媒體打出的一條香港獨立媒體的血路。他有了一定的觀眾群,可是剛開始時候他的期待是,團體的人就自己來做媒體,自己寫啊,可是我們也聽到一些聲音,是團體裡邊的人覺得說我們都忙得要死,為甚麼你們做媒體的不寫?因為大家的期待都有不一樣。我們是覺得說,我們補這一塊,其實團體的人真的是很忙,真的是,每天見完居民以後,就是那個腦袋已經快要死掉了,我們也很瞭解。

可是獨立媒體,他也有他要搞的運動,他要搞的是公民媒體,就是大家自己來寫自己的東西。不會有記者這個東西,當然現在變了。當時是想說,我們來補這一塊,找一些關心這些團體的人來做那個工作就好了,所以就產生了把學生帶進去的一個想法。所以還是我們的(補位)風格,很一致嘛。

我們當時在想,那我們來補上這一塊,反正也是公民媒體運動的一部分嘛,那就是一堆願意去做的學生,或是年輕人去到那些團體,為他們做一些事。當然,可能這個做法,其實當時團體也很不習慣,有一些團體就會覺得,就是有義工來實習啊,然後就隨便派一個工作給他。這時候叫跟進的媒體導師非常憤怒。可是通常,我們這些人就是老好人了,結果就……後來就是這一方面我們越抓越緊,就是他不是一個一般的實習生,他是來要做一個媒體工作的,所以這個要先講清楚,所以你願意的話我們才來合作。所以這個中間,也需要很多溝通。

然後,就是我們自己的媒體夥伴,也會覺得很忙,因為要跟進一個學生的成長,然後他的工作,其實蠻花心力的。結果現在就說減團體,後來我們慢慢也覺得 說,更強調的一塊是跟那些團體裡邊的一些成員,包括那些基層的市民,一起合作做媒體。其實後來慢慢獨媒也發展出,他自己也變成有記者了。可是團體這一塊的問題還沒有解決。而且獨媒他的讀者可能已經,在開始的時候那個味道已經確立了,可能就是草根議題的討論就會比較少。除非有一件像之前碼頭罷工這樣炒得很熱的事情,就會有人在上面討論,有人關注。要不然,一般的勞工團體,放上去就是放而已,有沒有人看也不太曉得。

可能民間媒體也有分兩類吧,一類比較是比較想做媒體,覺得主流媒體很糟糕的朋友,他們會去做他們覺得要做的媒體。另外還有一塊是怎樣把媒體的能力跟解讀媒體的能力,傳播到基層那裡。這一塊就是我們比較關注的位置,就是草根媒體。

我們剛剛那一次的五一做了一個嘗試,我覺得以後可以多做,就是我們請那些團體,每個團體提供一到兩個姐妹或工友或居民出來,然後跟那些學生組成一個採訪隊,在五一去採訪。採訪同時是傳播,因為問的問題都是一些去五一的人可能從來沒有想過的。比如說婦女作為照顧者的角色,應不應該有津貼?有受薪?就發現很多人根本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。還有關於退休保障,還有租金管制,有很多人可能沒有思考過這些問題,即使是已經去參加五一遊行的人也沒想過。結果那些工友、居民跟我們一起去採訪的時候,就會發現,原來其他人是這樣子——以前遊行都是你走你的,我走我的。然後也把這個議題給傳播一下,同時也問到他們的一些意見,最後同學寫一個總體的採訪。所以那個我覺得可以多做。

 


 

影行者成員參與製作的影片及書籍附錄

更詳細的影片簡介及影像請去: http://vaproductions.wordpress.com

  • 黃幡翻飛處(dvd,載譽重印,附bonus track)
  • 黃幡翻飛處(書)
  • 水深火熱的人們(dvd)
  • 嘉咸.女情(dvd)
  • 順寧道,走下去(dvd)
  • 街.道–給[我們]的情書(dvd)
  • 鐡怒沿線–菜園紀事(dvd)
  • 鐵怒沿線–蓽路藍縷 (dvd)
  • 菜園留覆往來人(書)
  • 撐紮鐵佬文化行動(dvd)
  • 沉重而絢爛的十二月– 紀香港反世貿人民抗爭(dvd) (製作: 反世貿錄像游擊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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