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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北丨海笔子TENT16-18《七日而渾沌死》樱井大造序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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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樂: 这首也是帐篷剧观众很熟悉的旋律,中文名叫《耕者的祈祷》

2013年《霉菌市場默示錄》演出後,「台灣海筆子」帳篷劇集團將以「海筆子TENT16-18」這個名稱進行未來三年的活動,除了新的年輕成員,東京野戰之月及北京流火的成員也會一起參加行動。201646日至11日,海筆子TENT16-18於台北市信義區微遠虎山空地搭起了帳篷,公演了櫻井大造編導的《七日而渾沌死》,以下為此次演出序文。

《七日而渾沌死》是《莊子》這本書中聞名世界的寓言故事:

南海和北海的兩位帝王造訪了沒有眼、耳、鼻、口的帝王——「渾沌」的領土。他們在渾沌的領土盡興遊樂之後,決定將眼、耳、鼻、口送給「渾沌」作為回禮。就這樣一天一個,花了七天把七個孔洞(眼、耳、鼻、口)鑿在「渾沌」身上,結果,「渾沌」被他們兩個給殺死了。

「渾沌」:帶來災難的怪物

據說在中國神話之中,「渾沌」是帶來災難的怪物――「四凶」之一。傳說它存在於堯舜時代,樣貌長得像狗,渾身長毛。它有腳,但卻成天追咬著自己的尾巴,只在原地打轉不前進,並且不時看著天空傻笑。

在與《莊子》同一時期(約2300年前)流傳的《山海經》之中,「渾沌」被描述成是一個長著六隻腳、四到六隻翅膀,沒有臉,像黃色囊袋一樣的東西。但不知為何,它同時也被描述為能歌善舞。

《莊子》里如此說明道:這個只能被命名為「渾沌」的生命體,因為被人賦予了視覺、聽覺、呼吸、食慾(也就是所謂的人類再生產機能)而滅絕。《莊子》同時也這樣寫道:這個「渾沌」正是「道」之所在。那麼,「道」是什麼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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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七日而混沌死》演出害報,台灣海筆子

「屎尿正是道之所在」

「道」似乎是「可被當成是真理的東西」,那麼,除非是相當程度的聖人或完人,否則都無法「聞道」和「得道」。因此《莊子》里又說「道無所不在」;它存在於所有物體、所有平庸之物的內部。舉凡螞蟻、屋瓦,就連屎尿里都有「道」。不,應該說「屎尿正是道之所在」。

一般而言,《莊子》的這種認知被當成是「齊一思想」的核心所在。但是,如果一切都一樣的話,那麼就會變成清水和屎尿、生和死、自己和他者、現實和夢境等也都沒有了分別,不同的只有在「這個世界」里,表面所呈現出的變化而已,人和事物都是不變的。也就是說,擁有七竅的人所處的世界,以及其中的「道」、「文化的本質」都不會變化。

但是,不是說「道在渾沌之中」嗎?所謂的思想,本來就是一種讓「這個現實世界」「耳目一新」的行為。我們是否能夠,又該如何改變這個愚劣至極的現實世界?「思想」就是一種不斷如此詰問的行為。事實上,我認為《莊子》的精髓並不在於「齊一」,而在於「物化」這個概念。

「物化」:接近他者

所謂的「物化」,指的是接近他者,並且接受其存在之後而產生的變化。並不是和他者合體,進而同化。自己和他者的區別依舊存在,但卻產生出了一個新的境界。像這樣的境界就是「渾沌」。在「渾沌」的境界里,「新生的自己」和「新生的他己」出現之後,「齊一」,也就是「平等」才會到來。

海筆子這次的帳篷劇並沒有特別將《莊子》當作主題。只是,我認為我們的「帳篷場域」和「物化」這個概念,兩者非常的接近。一如所知,「帳篷場域」完全被布所包覆,就像「渾沌」一樣,是一個沒有眼、耳、鼻、口等孔竅的巨大囊袋。

在這個囊袋的內部,人的身體、物體、空氣以及事件等摩肩擦踵,極度緊密地存在著。唯有互相磨擦,碰撞,衝突,最後在彼此「慈悲和供養」的境地裡相遇時,帳篷內部存在的東西,才會變化生成出「各別全新的自己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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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七日而混沌死》演出海报 图片来自台湾海笔子TENT16-18

帳篷場域:值得欣喜的反省形式

一直以來,我都將「帳篷場域」定位成「值得欣喜的反省形式」。不過,在我們的帳篷里所引發的「反省」,是推敲出我們10年後的「現實」,然後再針對這個「未來型現實」所進行的反省。既不是擦身而過的「對現在的追悔」,也不是「過去的檢證」。

這個來自未來的現實,就像是用擀麵棒將「現在的現實」延展後所得到的物體,那想必是比「現在的現實」來得更加悲慘的現實。讓對抗「未來型現實」的身體能夠加以介入的,就是發生在「帳篷場域」的反省熱運動。我認為,如果缺少了這個變化生成出「各別全新的自己」的過程,那麼,這樣的反省形式也無法實現。

5年前,日本的「野戰之月」和「海筆子」,在造成兩萬人罹難的日本「東北大震災」的泥土地之上,連日爬行似地掙扎著搭起了帳篷。那裡正可說是「渾沌」的居所。在搭建好的帳篷泥地之下,至今仍有5000名以上的「失蹤者」存在其中。在那裡,我們上演了一出「預先祝賀」的帳篷劇。那並不是預祝在這個悲傷的現實之後,將會有光明的現實到來。

相反的,即將降臨的未來,將有更加悲慘的情況等待著我們,「幸存者」唯有持續以熱運動去抵抗這樣的未來才行。在現階段,面對這樣的幸存者,這就是我們的「祝福」。那同時也是和5000名「失蹤者」一起慶祝的場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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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七日而混沌死》演出剧照:樱井大造 摄影:陈又维

生成「全新的自己」

被記載於中國神話之中,那個「原地打轉不前進,看著天空傻笑」,像一隻可愛的狗一樣的「渾沌」;《山海經》里,那個像「揮舞六隻腳和翅膀,手忙腳亂地唱歌跳舞的黃色囊袋」一樣的「渾沌」;在《莊子》的寓言故事里,「即將被鑿出第七個孔竅而瀕死」的「渾沌」。

這三種不同的「渾沌」在今後10年的未來型現實中,將各自和什麼樣的他者交錯,進而領悟到「慈悲和供養」,然後是否能夠生成出「全新的自己」呢?我認為這將會成為本次帳篷劇主要的骨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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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七日而混沌死》演出剧照 摄影:陈又维

這次帳篷的舞台是設定在大都市裡的低度開發區域,是無論政府或是企業都不願意投資的負面區域。在這個被遺棄的區域里,由一位回收業起家的男人「渾沌王」所支配,除了產業廢棄物的回收場之外,旗下還有「逆旅金瓶梅」(旅館)、「別館水滸傳分租套房」、「西遊記步道區」、「三國志景觀墓園」等設施。

但是意外的隕石事故讓所有設施都毀壞,西門求助於「老鼠會」,卻落得被追殺的下場。最後,不知道是假自殺真失蹤,還是被毒殺後,西門失去了蹤影,變得更加荒蕪的土地被名為「龍宮」的日本黑心企業收購。

有一個年輕的graffiti(塗鴉)團體把這個荒地當成據點,殷切期盼著創造出一個名為」ZOMIA「的共生社群。來自大陸東北的卡車司機「高粱」,以及從日本前來打工的「宇宙少女・水虎」也先後和這個塗鴉團體相遇。此時,一名叫做「多數」的女性闖進荒地尋找失蹤的妹妹「蝴蝶的夢」。她懷抱著一種強迫觀念,那就是懷疑自己說不定是「電子羊」或是「人形機器人」……

透過角色配置和交錯其中的偽故事,「物化」=「動態生成」這個概念逐漸展開。為了召喚出2000年以前寫下的《莊子》寓言以及大眾中華文化里的寓言世界,現代的角色產生了自我變貌,現代化的故事世界也產生了變化——這些變化製造出了新的「渾沌」。這個新的「渾沌」讓「超越系統的社會」和「超越社會的系統」交錯並產生化學反應,通過這個過程,微小的可能性逐漸浮現。

朝著現代的個人(末人)侵襲而來的排除以及隔離的必然原理、現實社會陷入的閉塞狀態以及混亂的常態化,還有加速朝向毀滅前進的人類史時鐘——這個「帳篷場域」透過前文所述的方法,試圖找出某種能夠從這些現狀之中逃離的迴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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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七日而混沌死》演出的帐篷 图片来自台湾海笔子

本文轉自北京流火微信號

關於北京流火
  • 2007年秋,櫻井大造率日本野戰之月及台灣海筆子在北京搭起了帳篷,進行了帳篷演出《變幻伽殼城》,隨後成立北京帳篷小組。
  • 2010年8月,北京臨•帳篷劇社在皮村演出了第一個在地原創的帳篷劇《烏鴉邦2》。
  • 2013年7月,更名後的北京流火帳篷又創作了第二出帳篷劇《賽博格•堂吉訶德》。
  • 2015年10月,北京流火在小毛驢鄉土學園進行了一次小型帳篷演出《流火•十月譚》。
  • 2016年7月,北京流火將帶來一場新的帳篷試演,敬請期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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